原创牧天弹艺录12-09 09:42

摘要: 生造的冲突,校园霸凌,目光呆滞而刻意耍帅的男主角,作为口号而非内容存在的音乐与梦想,千篇一律的人物脸谱,无比尴尬的对白。所有你不想看到的内容,在《闪光少女》里,一样不落,统统给您奉上。


《闪光少女》,《失恋33天》电影编剧鲍鲸鲸新作。豆瓣评分7.5,迄今票房6456万人民币。

 


上映以来,好评如潮,诸多媒体大V纷纷表示“前所未有”“一股清流”“梦想之作”,再加上“古典音乐和民乐”“ACG与古风”这样的噱头,似乎一部难得佳作已就此钦定。然而这样的赞誉却与惨淡的票房交相辉映,悻悻而去的媒体与火急火燎的宣发团队坐不住了,这边厢口诛笔伐曰“这届观众不行”,那边厢扑通一跪求观众购票入场观影,无所不用其极。抛开以上所有,就事论事,这部电影本身究竟水准如何?



生造的冲突


影片一开始,编剧在音乐题材上的捉襟见肘就显露无遗。民乐与西洋乐一定是要对立的,一言不合必须是要拳脚交加的,学生不像学生,倒像不知哪里找来的社会盲流和流氓。而钢琴专业学生演出钢琴协奏曲需要看谱,国外音乐学院“要看操行分”,更是脑洞所及,信手拈来,滑天下之大稽。

 

如果说《失恋33天》的故事细腻温和的像是剥洋葱,轻轻剥开,都是泪点无数。那《闪光少女》的剧本就像是冯骥才笔下的十八街大麻花——吃一口不仅得用力过猛,满脸涨红,更是梆硬而又拉嗓子,能看出编剧完全的力不从心。想想倒也理所应当,坐了N年办公室的白领写起《失恋33天》当然顺水推舟,而同一个人,仅仅是“小时候学过扬琴”,就想照葫芦画瓢,来一出和音乐相关的精彩剧本,别无他法,只能做一回堂吉诃德——只有不断生造冲突,才能把故事圆下去。


消失的“音乐”


有句话说当今的国内电影,道是用人设就能把钱赚了,那何苦还费劲巴拉琢磨表演呢,演员如此,编剧也如此。对于这部电影,新闻通稿与影评里表示这是包含“西洋乐与民乐”“ACG与古风”等多种元素的影片,然而这些天花乱坠的元素在影片中仅仅扮演了人设,或者换个不那么好听的词儿,扮演了“刻板印象”的作用。

 

搞西洋乐的一定得是西装革履,眼神空洞,刻意耍着无脑的帅;弹民乐的看起来就必须是满身浓郁的乡土气息,就一定和街边乞讨或卖艺的老大爷沾亲带故;最可怕的是几位民乐学生是如何评价《春节序曲》的?“这也太土了吧!”

 

而在这样无脑的人设之下,事关音乐的内容统统缺席。开场几分钟时间里我们听到了肖邦第一叙事曲,听到了普罗第二钢协,但这些音乐和电影本身没有半毛钱关系,尽是随便凑数的存在。肖邦叙事曲可以,李斯特叙事曲也没问题,普罗钢协凑合,拉赫钢协也挺好。相比这下,想想真正优秀的电影作品是如何对待音乐的!就不提经典如“纳粹军官弹巴赫”的场景,跟《闪光少女》比算是欺负人,单说日剧《交响情人梦》,从头到尾,从贝七到拉二,从蓝色狂想曲到最后的舒伯特845,舒曼第二奏鸣曲,彼得鲁什卡,哪有一篇是闲笔?


《交响情人梦》剧照


而《闪光少女》全片唯一可以说跟音乐真正相关的地方,恐怕就是所谓的“斗琴”环节了。

 

而说起“斗琴”,似乎有一个颠扑不破的定律,所有有“斗琴”出现的电影,不说影片本身如何,但其关于音乐的部分,几乎是注定失败的。在所有想当然的编剧头脑里,琴这东西是如同天桥练摊儿,街头撂地卖大力丸的江湖术士一样,是可以像斗鸡一样好好斗一斗的,与天斗其乐无穷,与地斗其乐无穷,那和人斗琴想必也是其乐无穷,妙趣横生的。

 

基于这样的认识,我们就有了以下无比尴尬的桥段:《不能说的秘密》里周杰伦和人斗琴,方法是先弹肖邦黑键练习曲,然后弹一半变个调,把黑键全换成白键。好比街头艺人走钢丝,走一半儿跳下来告诉观众,其实走平地也挺好看的。《海上钢琴师》男主角和黑人音乐家斗琴,方法是故弄玄虚与电影特技,最后只留下了个弹琴点烟的神话故事,和所谓“史上最难”的“the crave”。

 


以上种种,究其原因无比简单,因为音乐这东西实在是无法可“斗”,或者说,其高下并不在浮于表面的速度、力量等简单而可以量化的层面。当编剧与导演选择了音乐题材,他们也同时选择了音乐本身的特性与逻辑,任何试图退而求其次,试图庸俗化、简单化、甚至弱智化音乐题材的行为,最后得到的也一定是庸俗、简单、弱智的结果。有如合唱比赛不关心演唱,而关心起了奇装异服和上台姿势;有如中国好声音比赛里不在歌唱中下功夫,而是在台上讲起了伤心卖惨的故事。

 

换而言之,在本片编剧眼里,音乐本身恐怕就是天桥练摊儿卖大力丸的存在,谁弹得快就叫声好,谁弹得响就给点儿零钱。这也就是为什么,在全篇剧情最高潮的地方,编剧选择的音乐和表达方式是《野蜂飞舞》和所谓“斗琴”。

 

然而观众在这个问题上从来不是傻B,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,投之以拉二报之以票房,投之以斗琴,观众也只好用脚投票,去你妈的了。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;求仁得仁,概莫能外。


尴尬的“梦想”


许多影评在给这部电影一个小心翼翼的差评同时,都要捎带一句,“其内核还是可圈可点”,所谓内核,无非是主角配角们从头到尾挂在嘴边的“梦想”。

 

在电视综艺和电影的语境里,“梦想”仿佛是天然的政治正确,“你的梦想是什么”“我这是为了我的梦想”,再差的内容,再无脑的设定,再侮辱智商的桥段,加上梦想二字,全场观众都不得不冰释前嫌,击节叫好。

 

然而这里的梦想是什么梦想?是女主角一上来喊的口号“振兴民族音乐”,还是“证明自己免于歧视”,还是那句有力的呼告“让所有学西洋乐器的人都认个西洋爹”?在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音乐内容完全缺席的大背景下,恐怕最后一个听起来更像是女主和编剧念念不忘的“梦想”。

 

 

一言以蔽之,所有你不想看到的元素,生造的冲突,校园霸凌,目光呆滞而刻意耍帅的男主角,作为口号而非内容存在的音乐与梦想,千篇一律的人物脸谱,无比尴尬的对白。在这部《闪光少女》里,一样不落,统统给您奉上。票房不利,既不是这届观众不行,也不是院线刻意刁难,就连现有的六千五百万票房,怕也是多半仰仗当年《失恋33天》余威。


若是不信,可以上爱奇艺看看,相信您会回来为本文点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