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理想国imaginist12-09 03:34

摘要: 电影是一场危险的奇遇。


今天跟大家推荐一个有趣的电影公众号:奇遇电影。


他们长期为读者推荐各种脑洞大开的新片,新剧,他们还有自己的字幕组,专门独家翻译一些你在电影院看不到的好电影。


另外,奇遇也经常做文化内容,人物特写、书评、事件评论,都很好看。


比如这篇,可读性很强,解释为什么周星驰在演艺圈口碑很差:锋芒太露者往往容易让自己陷入孤独之境。▽


孤独的周星驰


王家卫迄今唯一一本官方电影书,墨镜先生在书中亲自讲述自己的成长、电影 ▽

王家卫出版了一本很性感的书

也是迄今最权威的研究著作


拥有绝世容颜也未必赢得明媚春天,他用前半生去证实了这件事 ▽

他拥有世界上最美的一张脸,

但这仿佛成了他的魔咒


20世纪总有很多不可思议之事,这段离奇的爱情让世人瞠目结舌 ▽

这爱情有毒!20世纪一场最诡异的爱欲情事



他们也挖掘和介绍了不少优秀的台湾电影:


这也许是2000年以来中文网络上关于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最好的文字之一 

我读到过的最好的一篇《牯岭街》影评,

它来自15年前


阿城与侯孝贤,两大妙人也,你知道吗,他们在电影上一直有交集 

在侯孝贤的电影路上,

这个内地人帮助巨大



「奇遇电影」总有有趣的人,有趣的文

正如他们的口号:

电影是一场危险的奇遇

跟着他们

进入一场有趣的文字和影像的冒险吧






十七年后

杨德昌电影里

那个著名的「背影」男孩

回来了


? 魏棶

原载自「奇遇电影」


十几年前,有个小男孩问自己的爸爸:「你说我头上有两个旋,我怎么看不到呢?」


爸爸用胶卷相机拍了几张他的后脑勺。等到照片洗出来,小男孩才承认,自己头上真是有两个旋,还有,人总是有一半的东西看不到。

 

17年前的小男孩


2000年,这段经历被杨德昌导演融到了他的最后一部长片《一一》里。


影片里的小男孩,简洋洋,挎着相机拍了很多人的背影,想帮他们看见那些看不到的东西。

 

后来2006年CC标准收藏」发行《一一》DVD时,封面用了这张洋洋的后脑勺照片,后来广为流传。不过要告诉大家的是,这张并非剧照和洋洋本人,而是CC找了一个极为相像的演员重新拍摄的。


跟杨导的所有长片一样,《一一》的人物很多,只看一遍没法记全,但我相信,没有人会忘记小洋洋。


十七年前,他去到圆山大饭店,拍了人生第一场戏;十七年后,《一一》终于在台湾上映,为了纪念杨导,他又回到这里,跟「十六厘米」合作拍摄了短片《洋洋》。


「其实这是我第二次来圆山,这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。一些细节还在,但也有变化。」

 

十七年后,洋洋回到圆山大饭店


同样变了而且没变的,还有洋洋自己。


他长高了,头发长了,面部的棱角也更清晰了,但就像他说的,因为「一些细节还在」,所以我们还是能一眼认出当年那个简洋洋。

 

17年后的洋洋


「十六厘米」年度企划形象短片《洋洋》(Yang Yang)


只不过现实生活中的洋洋,不姓简,而姓张。


他属羊,1991年5月1日出生,从小在美国长大,家人都叫他「羊儿」。


回到台湾的时候,需要一个中文名的他,坚持要叫自己「羊」。可这也太奇怪了。百般无奈之下,父母和他商量,给「羊」加了三点水,取名「洋洋」。

 

电影里西装革履的洋洋


由此可见,小洋洋挺固执的。在《一一》里,他虽然演的是另一个小朋友,但也把自己这一面带了进去。


妈妈让他跟昏迷的婆婆说话,他坚决拒绝了,理由是,「她只是听到,又没有看到,有什么用呢?」


精通星座的人一下就能猜到,洋洋是金牛。另外,他还是O型血,所以他性格豁达,有好奇心。


但是,星座也好,血型也罢,都不能完全解释一个人在十七年里经历的变与不变。

 

短片《洋洋》里的洋洋沿袭了爱拍照的设定,只是不难么执着于背面了

 

张洋洋为饭店里的新婚夫妇拍合照,婚礼和背影呼应了《一一》


张洋洋回想自己的拍摄《一一》的经历,觉得就像是经历了一次奇怪的旅程。


最初发现他的并不是杨德昌导演,而是「顺子导演」(杨顺清)


「顺子导演在仁爱国小门口找拍广告的小朋友」,那时候的洋洋被他拦下来,留了资料,仅此而已。

 

杨顺清导演,参加了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的拍摄(就是电影里的「山东),后来拍了《扣扳机》《台北二一》《我的逍遥学伴》。


后来,杨顺清偶然通知洋洋参加一个电影试镜。想到可以翘课,又能出去玩,洋洋兴冲冲地去了。可是第一轮下来,他并没有被选中。而这部电影,就是《一一》。


好在顺子导演仍然没有放弃洋洋,觉得他还可以「再试试看」。于是洋洋又糊里糊涂地参加了第二轮筛选,就这么走到第三轮面谈,跟杨德昌打了照面。


简单聊了几句以后,杨导觉得这个小朋友蛮神奇的,不仅选了他,还改写了原来剧本中小儿子的角色。

 

杨导与洋洋


最开始,洋洋的角色名叫「宝贝」,戏份很少。可是当年的他,让杨德昌发现小孩子的探索在大人看来可能很有哲思。比如那句「有一半的事情看不到」。


所以,如果洋洋没有加入,就没有我们现在看到的《一一》。


当然,改变往往是相互的。洋洋也从杨导和剧组那里「找到了另一个自己」。


我发现现实生活原来是这样的:一群人用自己的心血和专业,聚在一起付出,做一件事;只要他们够认真和努力,做出来的东西就会被珍惜,被当作经典;

 

饰演妈妈的金燕玲抱着洋洋


等到长大一些,会欣赏电影了,洋洋更加感慨,像杨导这样专心、苛刻的电影导演,做出来的东西真的不一样。当年片场没人不怕杨德昌,除了洋洋。


根据金燕玲(《一一》中饰演洋洋的妈妈)的回忆,洋洋只要遇到不想做的事情,就会说,「我要去尿尿」。


即使给他讲戏的是杨德昌,洋洋也会用同样的伎俩打断他,一溜烟跑开。

 

不服管的洋洋


有一次,顽皮的洋洋倒掉了工作人员的茶水。杨德昌看到以后很认真地质问他:「你为什么要倒掉?」


洋洋回答,「我以为是锈掉的水啊」。


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说法,换来的不是暴怒,而是杨导饶有趣味的点头认同。

 

洋洋和爸爸NJ在一起吃麦当劳,扮演NJ的是吴念真


杨导为什么从不对洋洋发火?这不仅是因为他年纪太小,也是因为他身上有杨德昌自己的影子。


老搭档吴念真在一篇采访中说过,「他(杨德昌)这方面(电影)永远像一个小孩,很天真的小孩。」这个小孩如果有个具体的形象,八成就是洋洋。


而据洋洋自己回忆,杨导就像一个大哥哥,不像是个老板。


「他对我很好奇,我对他也很好奇」。在这种互相好奇的关系里,洋洋不把杨导当老板,而是自己的「大哥哥」。


《一一》参加戛纳影展的时候,这位哥哥还告诉弟弟,「你要努力哦,要学好英语,以后我带你去国际。」 


可惜,这一天迟迟没来。

 

《一一》剧照,背景里的铁臂阿童木是杨德昌很喜欢的卡通人物


《一一》拍摄完成以后,剧组就跟洋洋断了联系。当年挖掘他的顺子导演也不清楚他的去向。


张洋洋后来演艺履历也的确不多,不太亮眼,但他一直在拍,也许是还在等那个「走向国际」的承诺。

 

2005年,参演《爱丝希雅的梦中梦》里洋洋


2005年,14岁的洋洋接拍了电视剧《爱丝希雅的梦中梦》。他在里面饰演陈绮贞梦中的男孩黑杰克。


有趣的是,洋洋在剧里的第一次亮相,还是以后脑勺示人。他仍然顽皮,会逃课、会出走,会问爸爸很多奇怪的问题。


但他和他的角色,毕竟是十几岁的「大孩子」了,不能再过分的天马行空。剧里的爸爸也教育他, 「你问题很多欸,一点也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」。

 

虽然是十几岁,但洋洋看上去还是很小只


黑杰克与同龄人相比,的确少了点什么。在陈绮贞的梦中,他不会做梦,总是在老师的课堂上发呆放空。他说他在思考,因为「要多思考才不会做梦」。


按照剧情的设定,只要陈绮贞的梦,是「偷」自黑杰克的。这意味着,成年人对儿童梦境的「掠夺」。


长大的人不再做梦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思考。


这看上去很残酷,却也是每个人不得不经历的成长过程。

 

陈老师饰演的小岚


2006年,洋洋准备重考高中。那年,他还接了一部电影,《指间的重量》。


「问题男孩」长得很快,一年前还像个小鬼头的洋洋,在这部片里已经有了少年的样子,还会动手打老师。

 

洋洋饰演的少年大雨


但是现实生活中的他仍然是《一一》里走出来的乖小孩。那部电影为他开启了「一扇门」,让他比别的同学更懂得体谅父母,在感情问题上,也更大胆、更早熟。


洋洋会去翻女校的围墙,给喜欢的女生递送情诗。他的文字细腻有深意,像是得到了大哥哥杨德昌的真传:


「谁说你住在远方,你,就坐在我身旁,我正搂着你的腰,蓦然,我的女孩在远方,好远,离我好远,到底要多少个永远,才能换回你的脸庞?」

 

洋洋越来越像杨德昌


到了2007年,戛纳的约定终是没有实现的一天了,因为杨德昌也去了婆婆去的那个地方。


在短片《寻找杨德昌》里,洋洋重念了《一一》里那段写给婆婆的台词,但是这次,他是读给杨导听的。


「就像他们都说你走了,也没有告诉我,你去了哪里。所以我觉得那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地方。」

 

洋洋读他写给婆婆的信


也许是收到了杨导去世的影像,洋洋在2007年的电影《流浪神狗人》里,演出了一种间离感。


影片里,他是不知名的流浪男孩阿仙。这个人物跟《一一》里的简洋洋有相通之处,戏份虽然不重,却是点睛之笔。

 

洋洋演的流浪男孩阿仙


阿仙总是突然出现,不言不语,茫然失措地吃东西,静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人。


他对别人的挣扎和苦痛都有所察觉,却不动声色,和他人,和自己,都保持了距离。我们知道,这种疏离,其实是一种自保。


这之后又过了6年,洋洋没有什么新片,应该是在专心学业。


到了2013,已是大学生的他,终于出现在短片《大象的手指会跳舞》里,脸庞变得棱角分明,还染了头发。

 

大学生张洋洋依然有趣


影片里的他依然直率,依然喜欢观察。


当母亲陷入情感骗局时,他直言不讳。被看穿的母亲只能略带失落的回一句,「我都知道」。

 

洋洋在《一一》观察的小女孩


「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」。张洋洋在圆山大饭店里说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头脑中。他现在是个「像样的大人」了,却还保持着小孩的神情。


成人是必经之路,但不丢掉孩子的天性才是人之为人的关键。杨德昌在自己为数不多的作品里一次次讲给我们听的道理,无非如此: 


在我们强调整齐划一性的同流文化中,每个人最主要的生活目标就是‘人缘’。若没有人缘,就可能有遭受到被别人摒弃及孤立的危险。


然而,同流也暗示了一种虚伪。


从小,我们的教育就不断地灌输我们如何做才是‘正确’,任何个人独特的想象力及创意,都会遭受到强大的排斥及否定,以致每个人都需要戴上假面具扮演一个别人熟悉的角色,来隐藏内心的许多感触。 

杨德昌有时候就很不会「做人」,但他又时个真正独立的人。


如今,硕士在读的洋洋已经25岁了。


他重回十七年前的场景,走进圆山,不仅是为了向杨导致敬,也是要提醒自己,身处于「独立时代」中的我们,不应该忘记那一半看不见的东西。

 

至于那个走向国际的许愿呢?


洋洋说,他会靠自己,和台湾其他导演一起,继续努力。





短片《洋洋》幕后拍摄花絮



想找豆瓣高分电影,关注奇遇电影一个号就够了。